他把那摞纸径直递到对方鼻尖前,“倒是你们,早打过招呼叫你们把这帮人清走。
现在这块地姓恒曜了,是你们占着我们的地方不挪窝,明不明白?张口闭口反了,上面这些洋文,你认得全么?”
孙主任被那叠文件逼得后退半步,喉结滚动了几下。
他抬手把文件推回去,拽着大的胳膊往旁边走了几步,声音压低:“先停下行不行?警队已经在找地方安置这些人了,总得给点时间……”
“那关我屁事。”
大抽回胳膊,转身朝操作推土机的司机吼,“先推墙啊衰仔!墙不倒,后面车队怎么进?今晚必须把这块地铲平,明天还得赶去摩星岭开挖,回头再来填这边!”
推土机的钢铁巨铲撞向围墙时,水泥块像脆饼般剥落。
惩教主任把没说完的话咽回喉咙,转身冲向骚动边缘——人墙尚未溃散,但裂缝已在滋长。
必须捆住这股躁动。
他吹响哨子,召集散布各处的看守。
这些从警务处档案里筛出来的面孔确实管用,即便围墙已成瓦砾堆,两百多个越南裔难民仍被钉在海滩与废墟的交界线上,像一排被潮水遗弃的桅杆。
他们望着恒曜置业的机器碾过曾被称为“家”
的棚屋,金属咀嚼竹篾的声响里,警务处的援兵迟迟未现。
最先抵达的是镜头。
长焦镜头如枪管般从媒体车上探出,连伦敦的记者也蹲在碎石堆上调整光圈。
快门吞咽烟尘的十分钟后,那辆蓝白涂装的冲锋车才拐进海湾。
车门推开,七个人——高级督察肩章的反光刺眼,身后跟着沙展和五名警员。
领队的是赵骏乐,政治部档案里新钉上的名字。
用这几双手按住两百多个即将沸腾的躯体?算术题本身已是答案。
警务处要的从来不是秩序,是火星溅进火药桶的瞬间。
“谁在指挥施工?”
赵骏乐的声音劈开机械轰鸣,刀尖般指向那个夹公文包的男人。
大朝挖掘机挥了挥手,履带骤然静止。
他慢悠悠踱过来,公文包抵在肋下:“地政署盖过章的文件在我桌上。
阿想叫停,不妨先问问印章同不同意。”
赵骏乐没接话,脖颈转向难民群。
瞳孔里掠过一丝冰凉的算计。”遣返船在码头等着。
你们恒曜非要在这时候扬灰?万一哪个越南仔吸了粉尘倒地,明天的头条你来背?”
话音刻意扬高,渗进人群。
几个蹲在前排的难民忽然抬头,用粤语碎片向身后传递消息。
低语如野火蔓延,惩教署的看守却集体后退半步,任由不安在人群中膨胀。
大咧开嘴,抬手打了个手势。
所有引擎熄火,海滩陷入突兀的寂静。”早该这么谈嘛。”
他弹了弹西装前襟,“港岛挤不下这么多舶来的麻烦,送他们回该待的地方,街坊们才能睡安稳觉。”
赵骏乐掌心按了按大肩头,转身走向难民。
海风把他制服下摆吹得猎猎作响。
“银矿湾本是给你们准备的过渡站。”
他开口,声音裹着伪善的糖衣,“教化合格的人,本来有机会拿到身份证。
可惜——”
他侧身,指向身后那片废墟,“开发商看中了这块地。
在资本眼里,你们的栖身之所不如钢筋水泥值钱。”
惩教署翻译员用越南语复述的刹那,人群里爆出第一声咒骂。
赵骏乐嘴角绷紧。
火苗已蹿上引线。
“现在所有人原地待命!车队马上到,送你们去湾仔码头上船。”
他目光扫过前排那个额角带疤的男人——高峰。
视线接触的刹那,眼睫几不可察地垂了一下。
该退场了。
赵骏乐转身朝冲锋车走去,皮鞋碾过碎石的声音规律如倒计时。
他知道,身后那片沉默的火山,即将在他车轮扬起的尘土中轰然喷发。
青筋在赵骏乐太阳穴附近绷出蜿蜒的痕迹,他下颌线收紧,朝车窗外那个身影极轻微地顿了一下头。
车门合拢,引擎低吼着将冲锋车带离路边。
后视镜里,那片黑压压的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泥潭,骚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漾开、沸腾。
他早料到了。
前脚刚撤,后脚那些被圈禁太久的困兽便会撕破勉强维持的平静。
记者们已被他客客气气请到了更远的安全线外——该拍的素材已经够了,接下来那些不够“文明”
的画面,不适合留在任何镜头里。
“都静一静!听我说!”
声浪几乎要掀翻临时围栏时,一个沙哑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炸开。
是高峰。
他在白石营盘踞的年头够长,皱纹里都嵌着资历,这一吼竟真让鼎沸的人声滞了一瞬。
他抓住这短暂的寂静,干瘦的胸膛起伏着,话语像淬了毒的钉子,一颗颗砸进人群:
“我们在笼子里等了多久?像野狗一样,啃着发霉的盼头,就为等港岛施舍一点光!以为这里是尽头,是能重新喘口气的地方!”
“可现在呢?连这最后一口发馊的指望,都要被那些穿西装、打领带的豺狼连根刨了!多少人听着‘亚洲最大收容港’的名头,拖儿带女,爬也要爬过来?我们的活路,凭什么让几张地产图纸就断了?他们凭什么?!”
高峰的嗓音并不洪亮,却像钝刀割肉,精准地挑开每个人溃烂的伤疤。
空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愤恨。
有人眼眶赤红,脖颈上血管暴起。
“高伯!上次赶我们走,这次又要赶!横竖是死,不如溅他们一身血!”
“回去是饿死,在这里憋死,不如拼了!”
“谁不让我们活,我们就拉谁一起下地狱!死也要死在港岛,咬下他们一块肉!”
情绪被煮到了沸点。
高峰浑浊的眼珠转向一旁穿着制服、姿态僵硬的惩教主任。
目光相触,无声的交换在空气中完成。
主任的视线快速扫过海边那间孤零零的工具棚——门锁虚挂。
他喉结滚动,向后挪了一步,彻底融入背景阴影里。
高峰深吸一口,那口气像拉响破旧风箱,随即炸出嘶吼:“窝窝囊囊也是死,轰轰烈烈也是死!抄家伙!”
……
银矿湾的黄昏被再次撕裂。
两百多条精壮的身影,如同冲出闸门的饥饿兽群,撞开象征性的阻拦,朝着远处塔吊林立的工地席卷而去。
尘土在他们脚下扬起褐黄的烟龙。
他们不知道,工地后方,一辆灰扑扑的小巴车像沉默的礁石泊在阴影里。
车窗内,王建军的脸半明半暗,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怀里的硬物。
“一听这群猴子嗷嗷叫着冲锋,我这手就发痒。”
王建国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,声音压得很低,却压不住那股从战场带回来的嗜血兴奋,“哥,这次真能亮真家伙?”
王建军没回头,只从后腰摸出一把泛着冷钢幽光的手枪,弹匣滑入卡榫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
声。”合同写清楚了,在老板的地界,我们有开枪的牌照。”
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。
“那不比宰牲口还利索?”
“利索得多。”
王建军拉栓上膛,金属摩擦声在密闭车厢里格外刺耳。
他侧过头,看向角落里一个精瘦的年轻人,“阿靶,老活儿。
先把这片区的电断了。
趁乱,带几个兄弟,扮成越南仔,把政治部那几个在附近看戏的‘眼睛’清了。”
年轻人一怔:“这……”
“老板的意思。”
王建军打断他,眼底掠过一丝狠戾,“警务处发枪照,不就是等着看我们在媒体眼皮底下‘正当防卫’,演一出好戏?戏台既然搭了,就不能只我们唱独角。
政治部的人既然来看热闹,就送他们和越南仔一道走,黄泉路上,不寂寞。”
……
远处,某根电线杆上,火花猛地一爆,发出短促而刺耳的“啪嚓”
声。
随即,大片区域沉入突如其来的黑暗,只有工地上几盏应急灯惨白地亮起,像巨兽惺忪的独眼。
越南人涌进工地时夜色正稠。
他们像一群躁动的黑蚁扑向机械与工人,钢管敲击铁皮的闷响炸开在空气里。
就在这时,难民营那头新盖的配电房猛然爆出一团火光,紧接着整个营区陷入浓墨般的黑暗。
冲锋车内,赵骏乐被突如其来的漆黑惊得直起身。
“懂得先断电路再动手,这些越南人倒不蠢。”
他盯着窗外那片混沌说。
身旁的下属立刻接话:“赵,两年前白石营那场乱子,里头不少人都经历过,手法熟得很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
赵骏乐打断他,“带上人去记者那边,手电打亮些。
恒曜的人一旦开火,必须让镜头全部录下来。”
“明白!”
车门开合,脚步声匆匆远去。
赵骏乐没料到,电路熄灭的同时,三条影子已贴到了车尾。
打靶仔伏在路沿下,掌心那根钢钎泛着冷光。
他眯眼观察片刻,忽然发现车内竟只剩一人。
机会来得比预料更快。
他打了个手势,两个同伴蛰伏不动,自己则弓身潜至右侧车门。
多年战地养成的本能让他瞬间判断清楚形势——没有枪声,只用铁器。
车门被猛然拽开的瞬间,赵骏乐瞳孔骤缩,右手本能地摸向腰侧。
但钢钎已挟着风声劈落,硬生生砸在他太阳穴上。
颅骨碎裂的闷响被黑暗吞没,他像截断线的木偶瘫软下去,配枪从指间滑落座椅。
打靶仔没停手。
钢钎调转方向,狠狠捅进那截暴露的脖颈。
金属穿透皮肉的触感传来时,他俯身捡起那把点三八,对着逐渐失温的躯体低笑:“替鬼佬卖命,你也配?”
远处工地突然爆出零星枪响,火星在探照灯的光柱间明灭。
王建军那边动手了。
打靶仔将枪塞进一名会越语的心腹手里,推他混入人群。
黑暗依旧厚重,只有工地那边亮着几盏惨白的探照灯。
枪声像冷水泼进沸油,先前还狂躁嘶吼的人群开始瑟缩退散。
人群深处,高峰茫然四顾。
赵骏乐从未提过对方手里有真家伙——港岛不是管得最严么?这算什么?
他永远不会明白,自己和这两百多条性命,不过是棋盘上几粒注定被抹去的石子。
恒曜要他们死得干脆,警队则要他们死得有用。
区别仅在于,后者还会在事后摆出白色花圈,对着镜头念两句漂亮的悼词。
“头儿,撤吧!”
身旁的颤抖声音拽回他的思绪,“趁警察还没围过来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颗子弹精准地凿进高峰眉心。
王建军站在高处眯起眼,枪口飘起一缕青烟。
杀光所有人不现实,但要最快镇住场面,就得先掐灭那些冒头的火星。
探照灯刺破黑暗时,那个曾在难民堆里高声演说的人影早已不见。
王建军的手下在攒动的人头间搜寻,只抓到几缕飘散的余音。
高峰缩在角落,喉结滚动,目光死死粘在不远处闪烁的镜头反光上——他信了那些许诺,怕一个越界的举动就会永远失去脚下这片土地。
电流切断后的混乱成了最好的掩护。
几声越南语的嘶喊从人堆里炸开:“防线破了!走!”
顶天小说网 提示:以上为《港综:我的系统是上位》最新章节 第409章。黄舒妹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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