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5章 李斯求和

韩非的学说整理工作已近尾声。这日清晨，李念和新阳照例来到客馆，却发现韩非的书房门前站着两名陌生侍卫。两人正要询问，只见客馆管事匆匆赶来，低声道：李廷尉来了，正在里面与韩先生谈话。

李念和新阳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讶。李斯自韩非入秦以来，从未主动拜访，今日突然造访，必有蹊跷。

书房内，李斯端坐在韩非对面，面前的案几上摆放着一壶新沏的茶。他面带微笑，语气温和：韩兄近来身体可好些了？我特意带了些上好的药材过来，都是宫中御医所配。

韩非神色冷淡，只是微微点头：多...谢李廷尉关心。

李斯不以为意，继续笑道：听说韩兄正在整理着作，这是大好事啊。你的学说精深，若能完整流传，必能造福后世。他顿了顿，观察着韩非的表情，只是...如今朝中对你仍有非议。若韩兄愿意，我可以在大王面前为你美言几句。

韩非抬眼看向李斯，目光锐利：李廷尉有何...指教？

指教不敢当。李斯捋了捋胡须，只是觉得，韩兄与我同为法家，何不携手合作？你的学说与我的主张，本就相辅相成。若我们能联手，必能使法家思想成为秦国正统。

这时，书房门被轻轻推开，李明走了进来。他看到李斯，略显惊讶，随即恢复常态：不知李廷尉在此，失礼了。

李斯起身行礼：李太师来得正好。我正在与韩兄商议，如何将他的学说更好地运用于秦国的治国实践。

李明在韩非身旁坐下，语气平和：李廷尉有何高见？

我认为，韩兄的学说与商君之法颇有相通之处。李斯说道，若能取长补短，相互融合，必能使秦法更加完善。比如韩兄提出的思想，对完善监察制度就很有帮助。

韩非突然开口：李廷尉之前不是认为...我的学说过于理想，不适合秦国吗？

李斯的笑容微微一僵，随即恢复：此一时彼一时。经过这些时日的观察，我深感韩兄学说之精妙。特别是关于法、术、势的结合，实在是治国良策。

李明敏锐地察觉到李斯态度转变背后的原因。自从韩非出狱后，嬴政对韩非学说的兴趣日益浓厚，甚至多次绕过李斯，直接向韩非咨询治国之策。这对一直以法家正统自居的李斯来说，无疑是个威胁。

李廷尉的意思我明白了。李明缓缓说道，不过韩先生身体尚未痊愈，学说整理也还在进行中。合作之事，可否容后再议？

李斯眼中闪过一丝不悦，但很快掩饰过去：这是自然。不过...他看向韩非，有件事我想提醒韩兄。近日朝中有人上书，认为韩兄的学说中有些观点与秦法相悖。比如韩兄在《解老》篇中对道家思想的借鉴，就有人认为是背离法家正统。

韩非冷笑一声：学术...贵在兼收并蓄。李廷尉不也曾在荀子门下学习，深受儒家影响吗？

李斯脸色微变，但很快又堆起笑容：韩兄说得是。既然如此，我就不打扰了。这些药材还请韩兄收下，算是我的一点心意。

李斯起身告辞，临走前又对李明说道：李太师，明日朝会后可否一叙？有关律法修订之事，还想请教你的意见。

李明点头应下，目送李斯离去。

待李斯走后，韩非长叹一声：他这是...坐不住了。

李斯向来以法家正统自居，李明说道，如今大王越来越重视你的学说，他自然会感到威胁。今日前来，名为求和，实为试探。

这时，李念和新阳走进书房。李念担忧地说道：父亲，李廷尉突然来访，恐怕不怀好意。

新阳也说道：我刚才在门外听见，李廷尉提到有人在朝中非议韩先生的学说。这会不会是他指使的？

韩非缓缓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：李斯此人...才华是有的，但心胸...太过狭隘。他今日前来，无非是想试探我的态度，若我不能为他所用，恐怕接下来就会...全力打压。

李明走到韩非身边：先生不必担忧。你的学说价值，大王心知肚明。李斯虽然势大，但还不敢公然与大王的意思相悖。

我倒不是担心自己...韩非转过身，看着满屋的书稿，只是这些心血...若因党争而被埋没，实在可惜。

当日下午，李明前往新宇的工坊。新宇正在试验新改进的连弩，见李明到来，放下手中的工具：听说李斯今天去找韩非了？

李明点头：他表面上是要合作，实际上是想吞并韩非的学说，巩固自己在法家的地位。

新宇擦着手上的油污，冷笑道：李斯这个人，永远把自己的地位放在第一位。我记得当初商君变法时，他就曾经...

话未说完，云娘匆匆走进工坊，神色凝重：大人，我刚从市井得知消息，近日有几名儒生在酒肆议论韩先生，说他的学说非儒非法，是异端邪说。

李明皱眉：可知这些儒生的来历？

我暗中查过，云娘说道，他们表面上是在咸阳游学的齐地儒生，但实际上与李斯的门客有过接触。

新宇愤然道：这一定是李斯指使的！他明的不行，就来暗的！

李明沉思片刻：李斯这一招很聪明。他不用亲自出面，借儒生之口攻击韩非，既不会得罪大王，又能打击韩非的声誉。

要不要我派人去警告这些儒生？云娘问道。

李明摇头：不必。这样做反而显得我们心虚。既然他们是受人指使，迟早会露出马脚。

次日朝会后，李斯果然如约找到李明。二人在宫中的长廊漫步，李斯显得格外热情。

李太师，关于律法修订，我有些想法想与你商讨。李斯说道，韩非的学说中有些观点确实精妙，比如刑过不避大臣，赏善不遗匹夫，这与商君的刑无等级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
李明不动声色：李廷尉认为该如何将这一理念融入秦律？

我认为可以在新修的律法中明确这一点。李斯说道，不过，韩非的其他一些观点，比如对五蠹之民的论述，就显得过于极端了。若完全照搬，恐怕会引起其他学派的强烈反对。

李明听出了李斯的弦外之音。他表面上是在讨论律法，实际上是在贬低韩非的学说，暗示其过于偏激。

学术讨论，本就该百家争鸣。李明淡淡说道，韩先生的学说有其独特价值，至于如何运用，大王自有圣断。

李斯停下脚步，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明：李太师，你我在秦国为官多年，都明白一个道理：过犹不及。商君之法之所以能在秦国成功，正是因为其符合秦国的实际情况。若引入过于激进的学说，恐怕会适得其反。

李廷尉是担心韩非的学说会影响秦国的稳定？

我是担心有些人过于理想化，忽略了现实的政治考量。李斯语气转冷，韩非毕竟是韩国王族，他的学说中难免带有对故国的眷恋。这样的思想，是否完全适合秦国，值得商榷。

李明心中明了，李斯这是在暗示韩非对秦国不忠，这是嬴政最忌讳的。

韩先生自从入秦以来，从未做过对不起秦国之事。李明正色道，他的学说也是站在治国平天下的角度，而非为某一国谋利。这一点，大王看得很清楚。

李斯笑了笑，不再继续这个话题：既然如此，我就不多言了。只是希望李太师能以秦国大局为重，不要因私交而影响判断。

当晚，李明将李斯的话转告韩非。韩非听罢，沉默良久。

李斯这是...在警告你。韩非最终说道，他担心你支持我的学说，会影响你在秦国的地位。

李明淡然一笑：我李明行事，但求问心无愧。若是因怕得罪人而放弃该做之事，那才是有负大王的信任。

韩非望着跳动的烛火，缓缓道：这些日子整理书稿，我越发觉得...治国之道，既需要法的严谨，也需要人的温度。李斯只看到了前者，却忽略了后者。这样的法家，终究会走入...死胡同。

所以先生的学说更显珍贵。李明说道，它不仅强调法治，也重视民心。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。

韩非突然咳嗽起来，脸色苍白。李明急忙上前扶住他：先生保重身体。这些朝堂争斗，就交给我来处理。

韩非摆摆手，喘了口气：我这一生，最大的遗憾就是未能亲眼见证天下一统。如今...我只希望这些心血不会白费。

窗外，咸阳宫的灯火通明。这座象征着秦国强盛的都城，正在悄然改变着天下的命运。而在这一片辉煌之下，思想的交锋、权力的博弈，仍在默默进行。